★写歌词时最累的是什么?
◎我为每首歌曲都写了五六首词,然后必须决定哪一首是最为合适的。这实在很恐怖,就像是选明星队员。其他的队员没能进入这支队伍,尽管他们也都是很有价值的。这是创造过程中的要求,事后无须后悔。在现场演出时,人们可以对歌曲做一些改动,可是在唱片里音乐是长久保存的。你可能觉得,这只是音乐嘛,一切都是相对而言的。但对我们而言,歌词关系到我们怎么表达自己以及怎么与外部世界交流。由于这个国家目前的政治氛围,由于那些号称代表我们的人,现在更是个紧要关头——我们要把这一切大声说出来,并且以一种有效的形式,而不是轻而易举随随便便的。
★在一个复杂的时代,理智的写歌是否是一件更加复杂的事情呢?
◎困难之处在于,人们可以通过众多渠道来获取信息,这里不仅包括阅读的资料,还包括人。人们可以和约瑟夫.威尔逊(Joseph Wilson)这样的人直接交流,他是个大使,他的夫人则被发现是中央情报局的间谍。他对于爱国主义的看法和他对华盛顿的阴谋诡计的经历与像霍华德.齐恩(Howard Zinn)这样的历史学家是完全对立的。人们有途径接触到这么多不同的视角,而且是我称之为“真正的爱国者”的视角。他们是一些思想进步的个人主义者,尝试着在体制中工作。他们都对自己充满希望,他们总是向前看。这正是我想要浇灌的那株植物,而这正是困难之处,人是如此容易变的玩世不恭。
人于是就有了这么多的影响因素和各式各样的信息,很多信息都和百分数有关——在这里或那里支出的数十亿美元。大约92%的伊拉克人认为美国是他们国家的占领者,与此相比,相信美国向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的只有大概2%的人。他们的生活条件如何?比起战前受到联合国的苛刻制裁(那也是服务与美国的利益的),现在他们的状况就好转了么?这一切都很难在歌曲里加以表达。百分数和哈里伯顿(Halliburton),这真的很难压韵。也就是说,问题不在于歌的内容,而在于怎么把这些东西用诗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★一株小小的希望——在《
环球自杀》里难以劫后余生?
◎有希望,就存在虚假的希望,不是么?其中一种可能会很危险。虚假的希望不也是一种形式的否定么?许多美国人都活在否定之中。有的人必须如此,这样每天才能醒来、呼吸、给孩子们做早餐。希望就是不会死的。我也常常想,不管发生什么,总是天无绝人之路。让我们来想办法吧!总该有个人道和健康点的办法来拯救这个星球。我们的资源只能维持50年了,如果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浪费它们的话。
有意思的是,现在有一些组织,比如斯通参与其中的“保护国际”就是以公司的方式来运作的。它有一套自己的体系。当我开始对行动主义感兴趣的时候,首先想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和一棵大树相连。但现在有一种新的发展势头:直接到这些公司,给他们看你的商业计划。商业计划一定要保证有利可图。然后你要试着鼓励他们,告诉他们损失是很小的。人们对星巴克就是这么干的——人们告诉他们,他们可以付给墨西哥的工人正常的工资,他们不一定要污染河流,他们能有所收获,并不会吓倒这个国家。如果一切这么运作下去,所有人都能获利。
这就是个新主意。波诺曾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。这需要勇气。当人们知道那些人可能会骂他:“滚蛋吧!波诺这个油头粉面的摇滚歌星!”的时候,是不可能有勇气走进谈判室的。波诺有那种自信。从纯个人的角度来说,我就做不到他那样。他是如何做到让自己在两个世界里都那么如鱼得水、游刃有余的,这真的很值得称赞。他有一种力量,当他确定自己一定要某件东西时,他就把这种力量开启——就好像火箭动力燃料一样。他从来没有精疲力尽的迹象,但我们耕作的是很小的一块田地。
★为什么你们的美国同行里没有多少人能清楚地表达他们的想法呢?
◎媒体不再像70年代格洛里娅.斯坦奈姆(Gloria Steinem)和拉夫.奈德(Ralph Nader)的那些英雄在世的时候了,波诺可以说是赶上了最后一班车,成了如今人们所称的为人民争取权利的英雄,上帝在这事儿上保佑了他。我们现在在美国必须首先克服一些障碍,共和党人成功的将那些公开观点的人妖魔化了。这是错的,这一点上没什么可讨论的。虽然我们属于娱乐范围,但这并不是我们本来的工作。从皮特.西格(Pete Seeger)到鲍勃.迪伦(Bob Dylan),他们工作的范围是不一样的,就算我无心将我们和他们相提并论,但这是我的职业规划。在社会面前举起一面镜子并让他们看到一些东西,这也许比所有的百分数还要重要。
★有没有这样的时刻:你不再有任何兴致,只想退回到自己的小世界?
◎对,我有时会这样。但人们就是得知道,挑战也是生命的一部分。快乐和痛苦之间,人们很容易就作出选择。但痛苦随时可能抓住我们,对此谁也无能为力,而这个认识正好让人们更懂得去享受快乐。布考斯基(Bukowski)曾经说过一句话:最重要的是你如何穿过烈火。
对我们而言最要紧的还是继续把乐队做下去,这个要求一直都在那儿。在我能接触到的全世界所有乐手之中,我想要一起工作的一直还是他们4个。我们的友谊和交流都达到了一定程度,这是我不想错过的。这是一笔非常有价值的财富。
★保持友谊和维持乐队,哪一个比较困难?
◎俗话说,人们不该和朋友共事,据说这一定会失败。但是我们却找到了某种平衡,使得这个架构运行良好。最吃力最困难的阶段总得面对,民主的方式大多时候都让人疲惫不堪。每个人都有想法,有的人尤其多。我们都在倾听对方,然后尝试着照顾各方面的利益。民主这个玩意儿确实很难,但至少我们一直在尝试。正因如此,一张专辑才能花上一年半。
★但歌词方面你是完全独立自由的,是吧?
◎对,不过现在我脑子里有4个或着5个作词者,我必须和他们抗争。我和他们讨论来着!
★自从你当上父亲以来,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◎之前我是这世界的一部分,而且想做一些积极的改变,让这个星球有更多的公正,阻止错误发生。但是现在,这些都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,现在你们在折腾我女儿的世界!我们没有别的地方,我们以后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去!这个脆弱的星球,这些波浪、这些天气,这些促使生物进化的原始条件人类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,对这一切如此的不尊重呢!?人类怎么胆敢把这一切仅仅按照我们的利益标准来衡量?我无法理解。现在不是我们的道德顾虑粉饰一新的时代,我们不能再等待了。我们有书面记载的确凿科学证明显示,这已经到头了。我们行驶在下坠的高速公路上,是哪些人在驾驶它?他们是被权力之酒灌醉了么?还是我们被绑在后座上?不,我们被绑在后备箱!在装了软垫的后备箱里发出窒息的喊叫。当他们下一次停车、加油的时候,我们必须爬出这该死的车,或者至少展开地图。
★你小时候家里都有什么乐器?
◎我哥有把吉他,我们还有架立式钢琴,后来我又有一把仿Les Paul的吉他,看起来就像Ace Frehley弹的那把。我哥马上就超过我了。他都能闭着眼睛弹,而我一个和弦也不会按。我当时还为此很困扰。以来一年以后,突然之间,吉他就变成像朋友一样熟悉了。我永远都不会忘的。
★那是发生在某个瞬间吗?
◎对。是在《
Cat Scratch》这首歌里。突然之间,吉他感觉就对了。那个叫Bud Whitcomb的家伙,为了让他免费教我吉他,我得给他后院除草,可他除了横按和弦什么也不教我。因为这个我恨他——一个开始学吉他的12岁小还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的。记得在Bud度假期间,我去了教堂,那儿有那种歌本,里面与《
黑与白》那类歌,谱子上标着开放和弦。我把它给偷走了!突然间我就感觉这些开放和弦让我想自己写点什么了。
★1990年你第一次和现在“珍珠酱”乐队的朋友们演出,你都有什么印象?
◎那时候乐队还叫“穆奇.布莱洛克”。我在第一次西雅图之行的第6天和他们演的。第6天我们本来想歇歇,但我们去录音了。演出场地是一个叫Off Ramp的地方,我们给另两个乐队暖场。我记得我们调音的时候他们把大门打开了。我本来是闭着眼睛对这一个空场子唱的,等我唱完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把眼睛睁开,场子已经坐满人了。这是形容我们成功之迅速的一个相当形象的比喻。
★你在Bob Dylan的30周年音乐会上见到他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?
◎演出之后,大家都聚到了纽约一家爱尔兰酒吧的一角。那天晚上真实可以载入史册。克兰西老大哥朗诵着爱尔兰诗歌;罗尼.伍德和乔治.哈里森都在那。我们那会儿正要录我们的第2张唱片,Bob在角落里向我传授了一些经验,包括说“不要看报纸,不要看电视。躲远着点。”我也是这么想的。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受污染的了。
★你从小到大偷录的那些演唱会呢,那些带子还有么?
◎我还留着呢。听过很多次了。音乐,对我来说,曾经就是毒品。是我所需要的东西。现场演出能给我力量。演出完了一两天之后,陶醉的感觉就慢慢没了,但闭着眼睛听你录的带子就等于又重温一次。比如“X”乐队的演出,或者“Tubes”的,或者是“The Who”乐队的。我曾经就像瘾君子一样。
★比较一下冲浪和冲人浪的区别。
◎人群中的危险要多的多,因为大约在1992年那会儿,舞动的人群汗津津的,会传播细菌和病菌。除了音乐和抱起你的新生儿的感觉,冲浪给我的感觉无可比拟。
★你在舞台上经历过的最惊异的事情是什么?
◎记得在佛罗里达一个大棒球体育馆的演出,那是我们“Vs.”巡演的尾声了。有三层观众区——看上去就像一把Norelco的剃刀。我记得有一个坐轮椅上的人被带到了前排。唱《
Rockin’In The Free World》的时候我们把他请到了台上。去年我听说他就是纪录片《
轮椅上的竞技》(Murderball)里的一个哥们儿。
★不会吧!去年你和Kings of Leon乐队同台演出。那是你最喜欢的年轻乐队?
◎他们激发了我的感觉。他们给U2暖场然后我们一起玩来着,第2天晚上我们又唱了《
Slow Night,So Long》。我打的铃鼓,非常激动人心。Strokes乐队的新唱片也很牛。Caleb Followill和Julian Casablancas的唱都很棒,而且是无意识的——就像他们形容Sinatra或者Joey Ramones或者Lennon和McCartney的那样。
★写Elderly Woman Behind The Counter In A Small Town的时候有什么特别么?是不是从梦里得到的灵感?
◎你这么说真逗,你说的完全正确。当时我们正在录《
VS》,我们都住在旧金山的房子里,但我是呆在一个小外屋,呆在我自己的世界里,我睡也睡那里。那屋跟浴室差不多大,我能在里面接一把电吉他和一台四轨机。我做梦梦见自己回到圣地亚哥的家了,然后我就醒了,梦还栩栩如生的。歌就这么快的写出来了——我甚至没觉得自己是潦草的把歌词记下来的。真是神了。
★你听《
PEARL JAM》的时候觉得比之前的专辑感觉好吗?
◎翻回头去听的话,你可以说“这张唱片有点不快不慢的”或者说“为什么会选了这首歌当单曲?”但是我没法客观的回答。从旋律上说,这些新歌都很厉害。我觉得鼓部分是无懈可击的。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为乐手创作空间的途径,让他们能达到演出时的那种能量水平。我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,但我认定这是在向正确的方向迈进。
★你在台上喜欢喝哪种葡萄酒?
◎只要是红的,只要有的喝。
---------转载自2006年7月《
音像世界》